機器人賣出去了，誰會再付一次錢？

一家機器人公司現在可以拿出很大的收入數字、訂單數字或運行小時。真正麻煩的問題是：這三個數字，有沒有在同一個客戶身上同時出現過？

當政策推動 Physical AI 走出展廳，這個問題反而更重要。國務院要求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國家發改委說得更具體：進入真實場景，做可靠性和安全性測試，跨過「從樣機到量產」的驗證門檻。國務院 國家發改委

方向明確，並不等於收入質量已經明確。舞台變大以後，容易混在一起的數字只會更多。

兩家公司，兩扇不同的窗

優必選最新的中期業績，給了年輕的人形機器人行業一個難得扎實的數字：已確認收入。2026 年上半年，全尺寸具身智能人形機器人產品及服務收入為人民幣 5.903 億元，去年同期為 3820 萬元；銷量為 921 台。集團總收入達到人民幣 12.691 億元，整體毛利率為 44.7%，期內仍錄得人民幣 3.388 億元虧損。優必選公告

這些數據比影片演示或產量目標前進了一大步。但公告沒有回答：哪些客戶買了第二次？客戶確認了多少有效運行小時？私人客戶與政府關聯買方各佔多少？扣除整合和現場服務後，人形機器人業務還剩多少毛利？公告說全尺寸人形機器人產品及服務的毛利率較高，卻沒有單獨披露這個類別的具體比例。

Agility Robotics 打開的，是另一扇窗。它在 10 月向 SEC 提交的材料顯示，Digit 4 已有 9 個承諾部署的客戶設施，累計 65,000 個運行小時。它還有一個更響亮的數字：Digit 5 承諾訂單超過 3 億美元。Agility 運行披露

然後，腳註進場了。

這 3 億美元對應同一買方、1000 台 Digit 5、三年期 Robotics-as-a-Service 合約。訂單取決於合約里程碑，還包含隨部署進度歸屬的認股權證，並且明確不是當期收入。Digit 5 預計要到 2027 年上半年才提供早期版本，年底才全面供應。註冊文件還顯示，已有 4 個客戶各支付約 50 萬美元進入評估計劃。這是真實的商業承諾，但還不是 4 個規模化複購客戶。Agility 註冊文件

所以，優必選展示了更多已確認的人形機器人收入和銷量；Agility 展示了更多供應商口徑的運行時長和一筆大型條件訂單。兩者沒有抽象意義上的「誰更好」，因為它們回答的不是同一個問題。

客戶還有第三扇窗

BMW 對 Figure 02 的說明，把故事裡最容易被忘記的角色請了回來：買方。

BMW 表示，Figure 02 在 Spartanburg 工廠運行十個月，協助生產超過 30,000 輛 BMW X3，搬運超過 90,000 個零部件，累計運行約 1,250 小時。BMW 還公開了機器人進入工廠的真實階梯：理論評估、實驗室測試、現場試運行，然後才是正式試點。BMW 生產記錄

這比「已部署到頭部製造商」有價值得多。我們看到了客戶、任務、週期和產出。但我們仍然不知道價格、不知道 Figure 扣除支援成本後的毛利，也沒有看到第二筆採購。BMW 說雙方正在評估 Figure 03 的更多用途。評估是進展，不是戴著聰明帽子的複購。

五張憑證，五個不同問題

以後看到任何人形機器人收入，我會在旁邊放五張憑證：

1. 第一次是誰付的錢？ 把已確認收入對應到外部客戶，並分開關聯方與政府關聯需求。
2. 第二次是誰付的錢？ 續約、擴容或複購，比又一場試點發布會更有分量。
3. 一個班次後，哪些工作真正留下來？ 客戶確認的產出和工時，要與人工干預及異常放在一起。
4. 服務之後還剩甚麼？ 安裝、現場工程、維護、保固和支援都應該進入經濟帳。
5. 需求有多集中？ 單一買方的條件訂單，與分散客戶群的證據含量不同。

可下載研究卡把這五個問題放到三組披露上。結果非常不方便，也因此有用：沒有一家把五張憑證全部交齊。

優必選給出了收入和銷量，卻沒有在本次公告中公開客戶批次、複購和客戶確認工時。Agility 給出了工時、設施和付費評估，卻把 3 億美元放在一份面向未來、依賴里程碑的單一客戶合約裡；它漂亮的毛利數字也是預測模型，不是已發生結果。BMW 給出了客戶側產出，卻沒有價格、供應商毛利和已完成的複購。

「沒有公開」不等於零，只代表這份來源承擔不起那部分結論。

讀完披露以後，判斷改變在哪裡

真正意外的並不是人形機器人缺乏證據，而是證據已經比想像中豐富——前提是別讓一個數字同時做五份工作。

人民幣 5.903 億元人形機器人收入，是有意義的商業事實。65,000 個運行小時，是有意義的營運事實。為 BMW 搬運 90,000 多個零部件，是有意義的客戶事實。紀律在於，讓每個事實只證明它真正證明的東西。

這樣也能擋住三種最誘人的偷換：用訂單簿代替收入，用銷量代替有效工作，用公司整體毛利率代替扣除服務後的部署經濟。一個市場完全可能在這些維度上以不同速度進步。

目前公開資料不足以做一張可比的中美生產力或盈利能力排行榜。但它足夠提出一個更鋒利的請求：請讓同一個客戶在經過一段可測量的運行後再次付款，然後告訴我，供應商為了讓系統真正工作，最後留下了多少。

這就是我會加入的門檻。今天完成的是研究卡，不是投資決定、採購動作或機器人部署。機器賣出去，只是第一張收據。第二次付款，才是故事開始變難、也開始變得有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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